知乎 - 为什么世界名著大多是严肃文学？
Prof. Noman, Ph.D. 给儿子的一封信
亲爱的儿子：
也许有一天，你会疑惑：
为什么你的父亲明明研究、教授的是食品法，却总把大量时间花在哲学、历史、心理学、物理学和文学上。
表面看来，这似乎毫无道理。
一个研究食品安全、消费者保护、监管制度、超加工食品以及农业体系的人，夜里却在读陀思妥耶夫斯基、叔本华、加缪、荣格、托尔斯泰，以及那些关于战争、文明、星辰与人类意识的书。
但也许，仅靠法律，从来不足以理解人。
因为我越是教授法律，越意识到：
支配人类的，从来不只是法律。
还有恐惧、欲望、孤独、自尊、饥饿、爱情、群体认同、记忆与情绪。
一部法典，无法真正解释残忍；
一套规章，也无法真正解释贪婪。
而任何一种法律理论，都不足以说明：
为什么聪明的人，依然会为了权力、意识形态，或他人的喝彩而彼此毁灭。
于是，我开始到别处寻找答案：
历史教会我：文明其实极其脆弱。
社会总是在换了衣服之后，重复同样的错误。
哲学教会我：智慧未必带来平静。有时，它只是让问题变得更深。
科学教会我：谦卑。
宇宙浩瀚得超出人的理解，而人类所谓的“确定性”，往往渺小得可笑。
而文学——文学教会了我法律永远无法教会的东西：
一个人的心，是怎样悄无声息地碎掉的。
也许因此，我始终无法成为一个狭窄的学者。即便我研究的是食品法，我真正研究的，也从来不只是食物，我研究的是人：
- 为什么有些家庭里，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吃饭；
- 为什么企业懂得操纵人的欲望；
- 为什么政府常常无法保护弱者；
- 为什么丰饶与饥饿能够同时存在。
每一条规章制度背后，其实都藏着一个关于人性的故事。
后来，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令人难受的事：大多数人，并不是靠理性活着。
他们活在叙事里，活在情绪、身份认同、恐惧，以及那些看不见的伤口里。
而一旦明白这一点，你看世界的方式，也会改变：
你会变得不那么急于评判，对“确定无疑”更加谨慎，也会变得更安静一些。
有时，你甚至会与社会产生距离感——因为你开始察觉：
现代生活里，有太多东西只是表演。
人们表演成功。
表演道德。
表演愤怒。
表演自信。
可在所有这些喧闹之下，
大多数人真正拥有的，其实只是恐惧：
害怕自己微不足道，
害怕孤独，
害怕被遗忘。
你的父亲也是如此。
我生命中，也曾有一些时刻，对制度、对知识界，甚至对整个人类，都深感失望。
我看见浅薄的观点，因为时髦而流行；
看见喧哗的人变得有影响力，而真正深思的人，却悄无声息地消失；
我看见复杂的问题，输给了口号。
但即便如此，每天早晨，我仍旧走进教室。
不是因为我相信世界绝对理性、公正，
而是因为我知道：如果连真诚都彻底放弃，黑暗只会变得更深。
所以，我继续教书。
也许，真正的尊严，就是在看清世界并不完美之后，依然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。
也因此，我希望你能够广泛地学习，不要把自己困在单一学科里：
一个不懂历史的律师，会变得危险；
一个不懂哲学的科学家，会变得傲慢；
而一个不了解普通人痛苦的哲学家，则会脱离现实。
试着从更多窗口去理解这个世界。
还有一件事，你一定要记住：知识本身，并不能拯救你。名声不能，甚至聪明，也不能。
但好奇心，也许能让你的灵魂保持活着；
而善良——
那种安静、普通的善良——
也许能让你始终像一个“人”。